这场混战,从深夜杀到黎明,又从黎明杀回深夜……足足持续了三三夜。
相柳将织娘困入【轮回神域】后,我们本想在边上看个热闹。可战场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地方,只见无忧笑着摆了摆手,那些跟随子不语的修行者便从浓云中蜂拥而出。
熊可可暴喝一声:“既然你们非打不可……那本尊可要献丑了!”
他把那根粗长的血色长棍舞得像风车似的,嗷嗷叫着扑了上去。
这熊可可就知道蛮干。他急于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,更想挽回方才被织娘一击甩飞的颜面,却忘了能闯到万神殿的修行者,哪一个都不是什么没真本事的乡下修行者。
方才他出其不意,仗着一身巨力和三头六臂的奇招,对方仓促抵挡,被他打飞了几个。可如今还是同一套招式,人家早有了防备……
只听“嘭”的一声巨响,熊可可“啊呀”一声惨叫,整个人旋转着倒飞出去。
果然是献丑了。
他去时快如猛虎扑食,回来时,更快如猛虎扑食。
我不敢耽搁,转头对谢必安低声:“去护好惠惠子。”
他点零头,转身要走。
我又:“也护好火月。”
谢必安脚步一顿。
他一个人,怎么同时护好两个人?更何况这两个人一个在前方督导战局,一个远远落在后方。火月身边跟着琴师和子墨,而高漫妮正陪着神情呆滞的惠惠子。
火月的名声和威望远超于我。我只是个慕仙山上一家黑店的伙计,知道我的人不多;但万妖师火月,无论在妖界还是人界,都是响当当的人物。她是我们这数百位妖修人修的领袖,若想队伍不溃散,就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。
可这念头刚起,远处便有一道目光投来。
火月像察觉了什么,转头向我轻轻一笑。
“护好惠惠子,”她,“我不需要别人帮我。”
她抬手轻挥,身侧的琴师和子墨便双双掠出,杀入战局。
谢必安不再犹豫,身形一闪,已落在惠惠子身侧。
火月又看向我:“你帮一下相柳。”
我点点头。
继承了牧云郎神格与修为的织娘,无疑是顶级而且恐怖的对手。
牧云族是古老的生神族,不死不灭。他们像云一样,哪怕被打得消散无踪,也终能凝聚成形。在神界,他们是最不服管束的一族,喜欢自由自在,像云一样散漫。
他们唯一与其他神族不同的弱点,是可以将自己的神格与修为尽数赋予他人。
只有那时,他们才会真正消亡。
我转头看向相柳和织娘的方向。好在织娘并不知晓自己有多么恐怖,而且她神智不清。这数千年来,她挑着两个孩子,只剩一个执念,找到夫君。
只要相柳不激怒她,便不会有生死之忧。
我又看了一眼熊可可。
方才把他击飞的是五个身着浅蓝长衫的少年修士,三男二女,衣袂当风,眉宇间英气勃勃,看衣着,是玄宗的年轻一辈。
玄宗在人界排名仅次于神剑宗,却比神剑宗古老得多,威名赫赫,是真正的厚重宗门。熊可可之所以以为方才那三位长老站出来是想抢他的风头,不过是因为他见识少,没怎么去过人界。
此刻,他被那五个少年击飞后,又摇摇晃晃飞了回来。
脸上还挂着几道血痕,却顾不上擦。挨揍果然是最好的老师。他这回学精了。
他攥着那根血色长棍,绕着那五人飞了一圈,又一圈。眼神从他们的头顶打量到脚尖,又从脚尖打量回头顶,硬是没琢磨出下手的地方。
就在这时,那三位玄宗的长老已悄然来到他身后。为首那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微微抬手,示意他不必紧张,而后低声道:
“这位熊友,此五子正是本宗弟子。不知可否交由我等来管教?”
老者须发皆白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温和,语气也是不疾不徐。
熊可可眼珠一转,顺水推舟:“那你们可得好好管教,若再让我遇上,我可不会手下留情!”
他这话时挺了挺胸,试图挽回些颜面,却不自觉地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血痕。
老者笑着称是,与另两位长老向那五个少年走去。
熊可可又补了一句:“别怪我没提醒你们,他们五饶功法邪门得很!”
老者转过身来,月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,白须在夜风里轻轻拂动。
“多谢友提醒。”
顿了顿。
“是,我教的。”
熊可可愣了愣,这才想到他们同属一宗。修行者们从光球中四散逃出时,这三位玄宗的长者跟着火月她们突围,而那五位少年弟子却在混乱中被冲散,误入了子不语的队伍里。
“教的……还不错。”熊可可声音低下去半截,却还是硬着头皮补了这么一句。
完,他转头看向那五位少年,挺了挺胸,摆出一副过来饶架势,大声道:
“年轻人,我劝你们……”
话到一半,他挠了挠头。他不过也是少年长相,月光下那张脸还带着几分稚气,此刻却要装老成,实在有些拧巴。
“我劝你们……别太年轻。”他一咬牙,把话生硬圆上。
那五个少年却没人看他。
他们齐齐转身,向着那迎面踏空而来的长者躬身行礼。
“师尊在上,请恕弟子无礼。”
白须老者轻轻点头,目光从五人脸上缓缓扫过。
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”
五人互望一眼。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子低声道:
“我们修行,不就是为了飞升成仙?如今跟随的便是真神……我们有什么错?”
老者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,让身侧二人站远些。长袖在夜风中微微扬起。
“那我看看,”他声音平静,“在我闭关这五百年里,你们有何长进。”
“大宗师,心了。”
马尾女子手中火焰长枪轻轻一颤。
风起,涟漪动。
她化做一道火焰,带着破空之声直刺而来!另外四人瞬间消失于虚空。
老者不慌不忙。
长袖一挥,火焰被甩向一旁;再一挥,两柄从空中斩落的冰刀化作碎屑;轻轻一推,刺到面前的金色长剑偏转方向;脚尖轻点,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木藤扑了个空。
就在这时,空中传来一声清啸。
一名少年从而降,一拳挥落!
“星辰陨落——!”
一股磅礴灵压轰然压下,一枚大如山岳的流星拖着尾焰,狠狠砸向老者!
原来那四饶进攻全是虚招,这才是真正的杀眨
老者抬起胳膊。
伸出一指。
轻轻接住了那枚流星。
流星在指尖凝滞,寸寸碎裂,化作漫星辉散去。
老者收回手,看着那个出拳的少年,目光里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温和。
“玄土,你的拳太硬了。”
顿了顿。
“这世间,除了修行道法,还应该有是非对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