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很大，积雪从裂缝口不断滑落。江晚靠在冰壁上，右肩的血已经湿透衣服，渗进沈倾寒的发丝里。她没动，左手撑着地面，右手轻轻摸了摸沈倾寒的后颈。
太凉了。
沈倾寒闭着眼，呼吸很弱。她锁骨上的图腾开始发烫，皮肤下像有东西在动。一层冰晶从图腾中心慢慢扩散，顺着肩膀、脖子和手臂蔓延。冰越结越厚，盖住了半边身子，随着她的呼吸一闪一闪地亮。
江晚低头看着那片冰，伸手碰了一下。指尖一疼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冰在排斥她。她立刻收回手，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激光刀。刀柄很旧，边角都磨亮了，是她逃出江家时带的第一件武器。
她把刀调到最低功率，刀刃亮起一道红光。她靠近沈倾寒，刀尖对准最外侧的冰，一点点切进去。冰发出“滋”的声音，冒出白烟，裂开一条缝。她心地削掉压住神经的部分。
刀锋移到锁骨下方时，她的手一滑，割破了自己的掌心。血流出来，一滴落在沈倾寒的锁骨上，顺着图腾滑下。另一滴掉在地上。
地面突然亮了。
一块金属板从冰层下翻出来，表面出现线条。江晚收起刀，盯着那块板。线条变成地图，两条路浮现出来——一条红色，写着“逃生通道”，指向东南；一条蓝色，写着“整容药剂库”，通往地下。
投影刚稳定，墙里就响起电子音：“生物识别启动，三十秒内输入双源密钥，否则封锁所有通路。”
江晚抬头看四周，没有出口标志，也没有扫描器。她低头看沈倾寒，发现她睫毛微微抖动，嘴唇发青，但还没醒。冰还在往外长，已经盖住右肩和胸口，每次扩展，她的身体都会抽一下。
江晚把刀换到右手，左手按住伤口，让血继续滴。血珠落在识别区中央，投影闪了一下，倒计时停在二十五秒。
还不够。
她把刀刃贴在掌心，用力再划一刀。血流得更快了。她抬手让血滴得更密，同时用膝盖顶住沈倾寒背部，把她扶正。她凑到对方耳边，声音很低：“醒过来。”
沈倾寒没反应。
江晚用手拍她的脸。一下，两下。第三次时，沈倾寒的眼皮动了动，慢慢睁开。眼睛一开始是散的，几秒后才看清江晚的脸。
“看着我。”江晚，“把手给我。”
沈倾寒没动，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。江晚抓住她的左手，把刀递过去。刀面上还有血，在昏暗中显得很红。
沈倾寒盯着刀，忽然抬起手，指尖碰了碰刀龋她没缩回，反而张开嘴，用舌尖舔掉炼上的血。
“原来她连末日都要整容。”她，声音沙哑。
话音落下，她身上的冰铠甲突然亮起。蓝光从图腾扩散到整个冰层，发出微光。光芒照向前方冰壁，显出一道隐形阶梯，向下延伸。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金属门，门框上刻着两个字：防御。
江晚松了口气，弯腰抱起沈倾寒。她左臂还是僵的，但体温好像回升了一点。她靠在江晚肩上，头歪着，眼睛半睁，看向那道阶梯。
“能走吗？”江晚问。
沈倾寒没话，抬起没被冻住的手，指了指阶梯深处。动作很轻，意思清楚。
江晚迈步上前。每踩一级台阶，脚下的光就亮一些。阶梯由冰和金属拼成，边缘整齐。两边墙上开始滚动数据，夹杂着人脸图像——一张张脸在变化，五官重组，年龄不同，但都在往同一个样子靠拢。
江晚认出了一个。
那是陆曼三年前参加晚宴的样子。现在屏幕上的脸正在变老，皮肤干瘪，眼窝深陷，鼻梁塌下去，最后变成一个瘦女人，颧骨突出，嘴唇像刀一样薄。
画面一闪而过。
江晚没停下。她知道这是系统响应血液激活后的权限开放。她抱着沈倾寒继续往下走，脚步稳定。越往下，空气越暖，冰越来越少，灯光也从白色变成黄色。
阶梯尽头，金属门自动打开。里面是个圆形房间，地面是防滑钢板，四面都是屏幕。中间立着一根柱子，顶端有个蝴蝶形状的凹槽。
江晚走过去，把沈倾寒轻轻放在地上。她靠着墙坐着，头低垂，冰铠甲还在发光，但越来越慢。
江晚蹲下检查。左手依然冻结，但脉搏比刚才有力了些。她摸了摸沈倾寒的脸，发现她在发抖。
“撑住。”她，“快好了。”
她站起来，看向中央的终端。凹槽旁边写着一行字：“双生体认证入口”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倾寒，然后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下，放进凹槽。
血还在流。
手放进去后，边缘亮起红光，扫描了几秒，系统提示：“单一生体识别汁…检测到异常基因序列，等待第二源输入。”
江晚没拿开手。她转身，用激光刀割开沈倾寒右手的绷带。那只手已经部分变成晶体，指尖透明，能看到里面的纹路。她轻轻托起那只手，举到凹槽上方。
“轮到你了。”她。
沈倾寒缓缓抬头，看了她一眼。眼里没有挣扎，也没有痛苦，只有一种平静的确认。她抬起手，慢慢靠近凹槽。
就在她的指尖碰到江晚掌心的一瞬间，终端爆发出强光。
所有屏幕同时亮起，画面一样——一条倾斜的金属通道，两边摆满透明容器。每个容器里都漂浮着一张人脸，皮肤发青，五官完整，像是刚从活人脸上剥下来的。通道尽头，一扇圆形舱门正在关闭，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，背影很瘦。
镜头拉近，舱门编号清晰可见：b-7。
右边墙面弹出新窗口，显示文字：“整容制剂库存量：98%未转移。建议销毁优先级：最高。”
江晚看着那串数字，眼神沉了下来。
她收回手，扶起沈倾寒。沈倾寒靠在她怀里，轻得不像活人。冰铠甲的光变弱了，但还在指引方向——终蹲部延伸出一条光带，贴着地板往前，直指b-7舱门。
“我们得进去。”江晚。
沈倾寒点点头，没话。
江晚一手搂紧她，一手握紧激光刀，沿着光带前进。通道窄，只能并肩走。两边的容器挨得很紧，里面的人脸随水晃动，有的睁着眼，有的嘴角上扬，表情奇怪。空气中有股防腐剂的味道，混着铁锈味。
走了大约三十米，前方出现一道安检门。门上写着：“最终防御区，禁止携带武器进入。”
江晚停下。
她低头看手中的激光刀。刀刃上有干掉的血，颜色发黑。她往前一步，警报响起，红灯闪烁。
“必须放下。”系统提示。
她回头看沈倾寒。沈倾寒靠在墙边，呼吸弱，但眼神清醒。她抬起被冻住的手，轻轻碰了碰江晚握刀的手背。
江晚明白了。
她把刀放在地上，推远了一些。刀滑过金属板，发出“吱”的一声。
警报解除。门缓缓打开。
江晚重新扶起沈倾寒，走进去。身后，门无声合拢。
再往前，地面开始下斜，坡度变陡。光带一直延伸到尽头，那里有一座巨大的金属拱门，门内漆黑一片。拱门上方挂着显示屏，倒计时正在跳动：
00:29:58
江晚没停。她抱着沈倾寒，一步步走向拱门。
就在她们跨过门槛的瞬间，沈倾寒突然开口。
“等等。”
江晚停下。
沈倾寒抬起头，看着那片黑暗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里面有东西在等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