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澜号的船帆刚划过第十三个浪头，咸湿的风就裹着股腐臭钻进船舱。源无幽站在船首，指尖摩挲着狼牙吊坠——热度比清晨更甚，像萧战当年在镇北关雪地里攥着他手时的温度。苏沐清抱着账本进来时，发梢还沾着甲板上的水珠，她把刚誊写的“归墟礁海域死鱼记录”摊在案头，墨汁未干的字里飘着股淡淡的魔气：“第三十九批死鱼是半个时辰前捞的，鱼鳃里塞着衍宗的阵纸——和上次商队的一样。”
源无幽接过阵纸，指尖的星尘纹猛地亮起，纸页上的八卦符号竟开始旋转，像条要钻出来的蛇。他指节用力，阵纸“嗤”地烧起来，黑烟里飘着衍子的冷笑：“源无幽，你追得够紧啊。”声音像浸了海水的棉絮，湿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苏沐清递来一杯温酒，桂花香气冲散了黑烟，她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：“是萧战藏的那坛，我温了三遍——他你胃寒，喝凉酒要疼。”
源无幽端起杯子，酒液入喉时，突然想起萧战在镇北关递给他的那杯烧刀子，也是这样的温度，这样的桂香。窗外传来夜琉璃的脚步声，她的黑衣还滴着水，锁魂链在甲板上拖出条湿漉漉的痕：“水下五十丈有阵旗，按罡星位排的，是‘引潮阵’——能把海水往古神墓方向吸。”她把装着阵旗碎片的玻璃罐放在案头，碎片上的咒纹还泛着暗紫，“衍子要引潮汐冲开神墓入口。”
李啸的喊声恰在此时撞进来：“殿下！海面起漩涡了！”
源无幽抓起星辰帝剑冲出船舱时，甲板已经开始倾斜。海面上的黑云正往中间聚拢，形成个直径百丈的漩涡，浪尖卷着死鱼和破碎的船板，像头张开嘴的巨兽。玄甲军正举着盾牌固定船锚，李啸的玄甲被海风掀得哗哗响，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：“阵旗在漩涡中心！是衍子的手笔！”
夜琉璃的锁魂链突然飞出去，缠住根从漩涡里浮起的阵旗——木杆上刻着“衍宗”三个字，咒纹正顺着海水往星澜号爬。她用力一拽，阵旗断成两截，断裂处的黑烟“吱啦”一声钻进锁魂链，链身的银纹瞬间黑了一寸：“这阵旗染了魔血！”
漩涡的吸力突然加大，星澜号的船帆被扯得猎猎作响，苏沐清扶着船舷喊：“水下有东西！”话音未落，海面突然炸开，一条长着八只铜铃眼的海怪窜出来，触手像钢鞭一样抽向甲板。李啸大喊“举盾”，玄甲军的制式盾刚拼成墙，触手就砸在上面，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疼，盾面竟凹下去一寸。
源无幽的星尘纹突然亮至极致，他纵身跃出船舷，星辰帝剑的剑刃划破海风，精准劈在海怪的触手上——“咔嚓”一声，墨绿色的血喷出来，溅在玄袍的星尘纹上，竟被星光照得冒起白烟。海怪吃痛嘶吼，剩下的七条触手齐往他缠来，源无幽脚尖点在触手背上，借力跃起丈高，剑刃直刺海怪的左眼——那只眼瞬间爆成血雾，海怪的身体抽搐着往海里沉，漩涡却因它的挣扎变得更急。
“魔气净化阵！”苏沐清的喊声从船尾传来。她抱着万魔窟魔君送来的黑盒子，把紫色水晶嵌进船头的凹槽里——淡紫色的光罩瞬间展开，像把倒扣的碗，将星澜号护在中间。漩涡的吸力撞上光罩，发出滋滋的响声，海面上的死鱼被光罩弹开，竟在半空化成黑烟。
就在此时，远处的海平线突然泛起黑红的光。一艘挂着骷髅旗的船破浪而来，船首站着个穿黑袍的男人，面具上的骷髅眼窝燃着幽蓝的火：“源无幽，你倒会找麻烦！”他的声音像磨盘碾过骨头，“这引潮阵掺了深渊魔气，我的净化阵只能撑半个时辰！”
源无幽认出是万魔窟的“骨魔君”——上次谈借阵时见过，据专修骨魔功，能操控死人骸骨。他挥了挥手，让李啸放下悬梯：“既然来了，就帮忙拆阵旗。”他指了指漩涡中心，“衍子的神魂在那，你要是能毁了他的龟甲，我许你十个上品灵石矿。”
骨魔君冷笑一声，指尖弹出颗骨珠——骨珠在空中炸开，变成几十只骨鹰，扑向漩涡里的阵旗。“成交。”他跃下船时，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“但要是深渊裂隙开了，我可不会陪你送死。”
骨鹰的利爪刚碰到阵旗，阵旗就燃起黑火——是衍子的神魂在操控。源无幽的指尖突然刺痛，狼牙吊坠的热度几乎要烧穿皮肤，他抬头望向漩涡中心，果然看见衍子的神魂浮在半空：青灰的脸，道袍上沾着古神墓的青苔，手里的龟甲裂晾缝，“源无幽，你以为凭这些杂碎就能阻我？”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链拖地，“镇海神鼓的鼓音已经醒了，再过三个时辰，古神墓的门就会开——到时候，整个东域都会被海妖淹没！”
苏沐清的惊呼打断了他的话：“看！海面在发光！”
漩涡中心的海水突然泛起金红的光，像熔铁浇进海里。鼓声从海底传来——不是之前的闷响，是震得人胸腔发颤的轰鸣，每一声都带着上古的威严，像古神在战场上的号令。夜琉璃的锁魂链突然剧烈颤动，她抓住链身，指尖被勒出红痕：“是镇海神鼓！它在回应衍子的阵！”
源无幽的星尘纹突然与鼓声共振，他能清晰感觉到——鼓音里藏着股愤怒，像被囚禁千年的巨兽，正撞着牢笼要出来。“李啸！带玄甲军冲阵眼！”他喊，“夜琉璃，跟着骨魔君拆阵旗！苏沐清，守好净化阵——要是光罩破了，我们都得喂鱼！”
李啸应了一声，抄起斩马刀跃上船，玄甲军紧随其后，破阵符像雨点般砸向阵旗；夜琉璃的锁魂链缠住一根阵旗，借力跃到漩涡中心，匕首刺向衍子的神魂——却刺了个空，衍子的身影在她眼前晃了晃，竟出现在骨魔君身后，龟甲砸向骨魔君的后背！
“心！”源无幽的喊声刚出口，骨魔君已经转身，骨盾挡在身后——龟甲撞在骨盾上，发出刺耳的裂响，骨盾竟碎成几块。骨魔君闷哼一声，喷出一口黑血，“这老东西的神魂竟这么强！”他指尖掐诀，骨鹰突然转向，扑向衍子的神魂，“源无幽，你再不出手，我们都得栽在这！”
源无幽的眼神沉得像海底的墨。他握住星辰帝剑，剑刃上的星尘纹突然变成金红——是与镇海神鼓共振的颜色。“萧战。”他轻声，指尖抚过剑柄上的红绳，“帮我。”
狼牙吊坠的热度瞬间涌进手臂，星辰帝剑的剑刃突然爆出丈长的金红光焰。源无幽纵身跃向漩涡中心，剑刃劈向衍子的神魂——光焰撞上神魂的瞬间，衍子发出凄厉的惨叫，道袍被烧得粉碎，龟甲“咔”地裂成两半，“你竟敢……竟敢用古神的力量！”他的神魂开始消散，却还不甘心地扑向源无幽，“深渊的门已经开了，你救不了他们！救不了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，衍子的神魂化成点点黑灰，被海风卷走。漩涡失去了阵力的支撑，慢慢平息，海面的金红光也渐渐暗下去，只剩鼓声还在海底轰鸣，像古神的叹息。
骨魔君擦了擦嘴角的血，捡起地上的龟甲碎片：“这老东西藏了半块深渊令牌。”他把碎片扔给源无幽，“能打开深渊裂隙的钥匙——看来他早就和深渊生物勾结了。”
源无幽接过碎片，指尖的星尘纹立刻感应到上面的魔气——和归墟礁的魔液一模一样。他捏碎碎片，魔气被星尘纹烧得干干净净：“通知魔主，深渊裂隙的异动提前了。”他望向海底，鼓声还在响，“明我要下古神墓。”
夜琉璃蹲在船舷边，锁魂链垂进海里，水花溅在她的黑衣上。她抬头时，面具下的眼睛竟泛着点水光：“我和你去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落在海面的雨，“我想看看，衍子到底要找什么——也想看看，深渊的门后面，是不是有我要的答案。”
苏沐清走过来，把一件披风披在源无幽身上。披风是玄色的，绣着星尘纹，是她连夜赶制的，领口还沾着桂花的香气：“心。”她轻声，指尖抚过他袖口的褐黄土渍——那是清晨在萧战墓碑前蹭的，“要是遇到危险，就喊我的名字——我会让净化阵的光罩覆盖整个墓道。”
源无幽握住她的手，掌心的热度透过布料传过去。他望向上的星子——萧战的星子正对着古神墓的方向，亮得像颗太阳。“放心。”他，“我们会回来的。”
风里的鼓声突然变流，不再是轰鸣，而是像有人在轻轻敲击。源无幽知道，那是古神墓的门在回应——回应他的星尘纹，回应萧战的星子，回应所有要守护这片土地的人。
星澜号的船帆再次扬起，带着满身的海水和血渍，驶向古神墓的方向。甲板上，玄甲军在修补破损的盾，苏沐清在整理账本，夜琉璃在擦她的匕首，骨魔君在摆弄他的骨珠。源无幽站在船首，望着越来越近的古神墓——那里的海水已经变成深紫色，鼓声像心跳一样，和他的脉搏同步。
他摸了摸狼牙吊坠，热度还在，像萧战的手，像苏沐清的温酒，像所有值得守护的东西。“我们来了。”他轻声，星辰帝剑的星尘纹亮得像星星，“不管是衍子，还是深渊，或是古神——我们都不怕。”
海面的风突然转了方向，吹起他的玄袍，星尘纹在风里流转，像萧战当年在镇北关城头上，拍着他肩膀“殿下，我带你冲”时的样子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