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福日当,破晓时分。
玄铮站在庭院中,晨光将他黑衣下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。他神色凝重,看向对面脸色依旧略显苍白的赫连少泽。
“今日城中人多眼杂,王宫和神庙更是各方势力汇聚。我必须去联络我母亲留下的旧部。无法分心旁顾。”
他顿了顿,金色的眼瞳锁定赫连少泽,一字一句道:“泠玉,交给你。护好她。若有半分差池……” 未尽的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赫连少泽迎上他的目光,淡金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,只道:“我自会护她周全。你顾好自己便是。”
玄铮深深看他一眼,不再多言,转身,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宅院深处。
赫连少泽回身看向紧闭的正房门扉,眉头蹙起。他本不打算带泠玉出去。昨日街市的混乱犹在眼前,今日正典,王宫广场必定人山人海,龙蛇混杂。
以泠玉的容貌和尚未完全收敛的蛇族气息,太容易惹人注目。而他伤势未愈,灵力运转时有滞涩,若真遇突发状况,未必能像往日般护得滴水不漏。
“赫连?玄铮走了吗?” 门被拉开一条缝,泠玉探出脑袋,松石绿的眼眸里闪着期待的光,“我们什么时候出发?外面好像已经很热闹了!”
喧的锣鼓声、鼎沸的人声隐约传来,空气里弥漫着节庆特有的躁动与欢腾。显然,城中的庆典已经拉开序幕。
赫连少泽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,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,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
“嗯。收拾一下,我们稍后便去。记住,今日不可离我三步之外。”
泠玉用力点头,眉眼弯弯:“知道啦!”
然而,真到了王宫前的广场,赫连少泽才知道自己低估了热闹的程度。目之所及,全是攒动的人头和各色兽形,声浪几乎要将耳膜震破。
他紧紧牵着泠玉的手,将她护在身侧,灵力悄然外放,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,隔开大部分拥挤和人潮的热气。
典礼进入高潮,身着华服的神官登上高台,念诵古老的祈福祷文。随后,无数被灵力浸染过的花瓣从空中洒落,纷纷扬扬,如同下了一场梦幻的花雨。
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,纷纷伸手去接,认为这是神赐的福泽。
花瓣落在头上、肩上,带着清香。泠玉也忍不住伸出手,接住几片,好奇地观察。赫连少泽的目光须臾不离她左右,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数百片特别硕大的花瓣打着旋,精准地飘向赫连少泽的面门。花瓣看似轻柔,却在触及他灵力屏障的瞬间,骤然炸开,化为细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粉尘!
赫连少泽瞳孔一缩,猛地闭气,同时挥袖想要驱散粉尘,另一只手更紧地握住了泠玉的手腕。
然而那粉尘并非毒物,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、能瞬间扰乱灵力感知的“迷障花”花粉!
他本就未愈的经脉受到刺激,灵力运行猛地一滞,便出现了刹那的空白!
就是这一刹那!
一只冰冷的大手,如同鬼魅般从人群中探出,精准地扣住了泠玉另一只手腕,一股刁钻的力道猛地一扯!
“泠玉!” 赫连少泽反应极快,哪怕灵力紊乱,依旧反手去抓,指尖却只掠过她一片飞速滑走的衣袖!
人群欢呼着,跳跃着,争抢着花瓣,无数手臂挥舞,瞬间淹没了泠玉的身影。
赫连少泽想要冲过去,却被疯狂涌动的人潮狠狠撞开,眼前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背影和漫飞舞的花瓣。
泠玉甚至没来得及惊呼,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得踉跄,跌入一个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怀抱。那人力气极大,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箍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,冰冷的指尖甚至掐进了她的脸颊。
惊恐瞬间攫住了她!她想挣扎,想化形,想呼救,但那饶手捂得太紧,灵力也被一股阴寒的气息压制,竟然无法顺利调动!
混乱中,她只觉身体一轻,视野颠倒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迅速远去的鼎沸人声。
那人竟扛着她,在拥挤的人潮中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穿梭,如入无人之境!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几十个呼吸,周围的喧嚣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寂静。那人停了下来。
泠玉感觉被粗暴地扔在地上,后背撞上坚硬冰冷的石板,痛得她闷哼一声。
捂着她嘴的手松开了,她刚要大口喘息,却见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中没有丝毫情绪,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冷漠。他抬手,指尖闪烁着不祥的幽光,朝她眉心点来!
不!不能让他封住灵识!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牵泠玉体内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本源之力爆发!没有经过化形的完整过程,她的身体在一阵微弱白光中急剧缩、拉长,衣物滑落,瞬间变成了一条不过两尺来长、通体莹白如玉的蛇!
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,点向她眉心的手指落空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就是现在!泠玉蛇身一扭,如同离弦之箭,朝着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昏暗巷疾射而去!
“想跑?” 那人冷笑一声,身形如电,直追而来。他的速度比泠玉快得多,眼看就要再次抓住她。
泠玉慌不择路,一头扎进巷子深处,躲进一个倾倒的破木桶后面,心脏狂跳,冰冷的恐惧蔓延全身。
她能感觉到那饶气息正在迅速逼近,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杀意。
完了!要被抓住了!玄铮……赫连……
就在那饶阴影笼罩过来,冰冷的手即将触碰到蛇身时——
“噗。”
一声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。
那人前冲的身形僵住,脸上的狞笑凝固。他缓缓低下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一截染血的戈尖。那戈尖造型古朴,边缘流动着幽蓝的光泽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,身体软软地向前乒,“砰”地一声砸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
死了?
泠玉从木桶缝隙中惊惧地看去,只见巷子口,不知何时,静静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。
逆着巷口微弱的光,那人穿着黑蓝二色、裁剪精良的祭祀华服,衣袂无风自动,上面绣着的暗纹如同流动的星河。
他脸上覆着半张蓝白面具,流转着冰冷的光泽,遮住了大半容颜,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