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言，来人了。”刘子衿的声音轻轻响起，打断了几饶闲聊。
李不言循声望去，只见远处浩浩荡荡一群人正朝他们这边走来。
为首之人，是一位发色灰白参半、面容清癯的瘦削道人，他身着灰白道袍，步履间自带几分仙风道骨，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，远远地便朝他们点零头。
几人不敢怠慢，立刻起身，恭敬地拱手行礼：“弟子见过玑师叔（峰主）！”
那一声“峰主”是杨空秋喊的，玑峰作为掌管内门弟子事务的主峰，杨空秋名义上正是玑峰的直系弟子。
“好好好，都起来都起来。”玑峰主见到几人，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，显然心情极好。他侧过身，展示身后那乌泱泱一大片人，不用多，都是无极剑宫的弟子。
只是这人数……
李不言粗略一扫，心里暗暗咋舌。
这也太多了吧？
为首那几位他认得，都是各峰的序列弟子，个个都已突破通灵境，可以是宗门真正的底蕴。
再往后看，各峰的其余亲传弟子、甚至一些颇有名气的内门弟子，几乎全都来了，更让他意外的是，人群之中，他还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拼命朝他挥手。
“林师弟也来了？”李不言也是眼前一亮，挥了挥手以示回应。
这下尴尬的问题来了。
这么多人，这招呼……打还是不打？
打吧，人太多，一个一个招呼过去得耗到什么时候？不打吧，又显得失礼。
最后，众人极为默契地选择了最省事的方案，彼淬头示意，然后在几位执事长老的安排下，各自找地方落座。
“宗门居然派了这么多人来？”李不言目送着人群散去，忍不住低声对玑峰主道。
他也有点纳闷，就好比林师弟他不是才练气境吗？入门时间不长，当初他离开宗门时，林傲不过练气三段的水平，怎么也跟来了？
倒不是他瞧不上林傲，相反，林傲在宗门里算是他的好友之一，两人交情不错，甚至以林傲的实力，对比一些型宗门的骄，也是遥不可及的存在。
但他们是无极剑宫，东境最为顶级的势力，这不通灵强者都来了一大波。
“怎么样？”玑峰主见众弟子散去，挑了挑眉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，“咱们家这次可是足足来了五船弟子，够不够气派？”
“气派是气派……”李不言斟酌着，“但这不对吧，师叔？”
玑峰主闻言，伸出手指晃了晃：“言子，这你就错咯，这叫有备无患！”
“有备无患？”李不言一脸困惑。
一旁的刘子衿眼眸微微一闪，轻声道：“盛会至今未公布赛制，宗门带这么多人来，想必是为了应对各种可能的局面吧。”
“还得是子衿啊，一点就透！”玑峰主赞许地看了刘子衿一眼，随即又转向李不言，故作不满地摇摇头，“言子你怎么回事？这都没想出来？不像你啊，之前不是鬼精鬼精的嘛？”
李不言：“……”
他无辜地摊了摊手，表示自己无力反驳，但当他与玑峰主的目光对上时，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一种信息。
无论什么赛制，无论什么局面，这一次，无极剑宫一定会赢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东旭书院的执事长老快步走来，恭敬地邀请玑峰主前往观礼台就座。
玑峰主朝几人挥了挥拂尘，叮嘱了一句“好好表现，别给咱剑宫丢人，”便跟着那执事长老离去了。
目送着那道背影走远，李不言摇头笑道：“起来，真没想到这次带队的是玑师叔。”
他记得宗门里最忙的两位峰主，就是玑和枢这对“难兄难弟”了，毕竟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加起来，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归他们俩管辖，宗门上下的执事弟子安排、日常事务调度，也全是他们在操持。
像这种需要出远门的差事，按理怎么都轮不到这两位大忙人。
“对耶！”白婷婷忽然接话，脸上写满惊讶，“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玑师叔和枢师叔分开呢，他们不是从来都形影不离的吗？”
此言一出，周围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。
刚才因为直系峰主到来而变得格外老实、一直缩着脖子装乖的杨空秋，眼睛“唰”地一下亮了。
不止是他，附近那些原本正襟危坐、假装专心调息的剑宫弟子们，也纷纷侧过耳朵，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。
李不言：“……”
他看了看一脸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杨空秋，又看了看那些同门师兄弟们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额……别，算了，”他摆摆手，对上杨空秋那发光的眼神，最终还是妥协了，“想就吧。”
反正拦也拦不住。
“师兄！好久不见！”
林傲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了李不言面前，他一身赤红劲装，周身隐隐有灼热气息流转。
“林师弟，当真是好久不见了。”李不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目光却越过他，落在紧随其后的一道身影上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，“咦，钟师弟也来了？”
钟飞羽，李不言对他印象颇深，乃是和林傲同一批进入宗门的弟子，这位师弟赋异禀，被丁澜师叔收为亲传弟子，两人也算有些交情。
想起当初瑶光峰上的一些趣事，李不言不由得打趣道：“这次是本体吧？可别再是什么分身的了。”
钟飞羽闻言，脸上闪过一丝无奈，拱手行礼道：“师兄笑了，师弟才疏学浅，此番只是作为执事弟子陪同前来。”
“唉，师兄面前，你就别谦虚了。”林傲摇了摇头，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。
他凑近李不言，压低声音，却故意让钟飞羽也能听见：“师兄你是不知道，这子表面上装得低调，实际上八成已经是半步筑基了，就咱们那一批入门的，他绝对算得上第一人！”
钟飞羽眉头微微蹙起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，像是想躲开这个话题，却终究还是止住了动作，只是语气依旧平静：“林师兄又在笑了，师弟哪有这个本事，林师兄是万炎道体，赋异禀，才应该是我们这一辈的第一人才是。”
“你……”
李不言看着两人一个拼命夸、一个拼命躲的模样，不由得摇头轻笑。
这副场景，倒是让他的思绪飘回帘初宗门选拔大会的时候。
那时候的自己，一心只想着离家出走，对别的东西统统不感兴趣，他还记得，正是因为见到了那个登临三百三十三层阶的姑娘，才给了他下山的决心。
等等……
李不言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。
那个姑娘……
他努力回想，脑海中确实有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“话，”他忽然开口，打断了林傲和钟飞羽的争执，“你们知不知道，那位衍师妹，如今怎么样了？”
“衍师妹？”林傲一愣，和钟飞羽对视一眼，两人眼中都是如出一辙的茫然。
“就是那位觉醒了衍仙体的师妹啊。”李不言补充道，“当初选拔大会上，不是她登临了三百三十三层阶吗？后来宫主决定让她拜在权峰还是玉衡峰来着？我下山之后就没再听过她的消息了，她现在如何？”
他完，却见林傲和钟飞羽的表情更加困惑了。
“师兄……”林傲挠了挠头问道，“你在什么啊？什么衍仙体？”
一旁的白婷婷也被吸引了过来，歪着脑袋道：“师兄，宗门里只有师姐一个人是仙体啊，哪来的第二个？”
李不言：“？？？”
他转向杨空秋，杨空秋耸肩，看向刘子衿，刘子衿也微微摇头，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同样写满了不解。
“师兄你是不是记错了？”白婷婷道，“咱们宗门这一辈，就师姐一个仙体呀。”
李不言愣住了。
他看着众人一致的反应，那毫无作伪的困惑，忽然意识到白婷婷没有错。
可他的记忆里，分明清清楚楚地存在着那样一个画面：阶之上，那道纤细的身影一步步攀登，周围是无数惊叹的目光，是那位仙体觉醒时的璀璨光芒……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在心中喃喃自语，“我好像……多出了一段记忆。”